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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化社会中的多元分层——一个精英主义的视角(社会学0901程愿)

 

【摘要】精英主义的源头可追述到古希腊的柏拉图,而后经莫斯卡、帕累托等代表人物的发展成为西方社会学说中一支不可忽视的理论流派,是解释社会分层现象的一个重要范式。本文试图从精英主义的视角简要阐释中国社会的分层现象,着重分析中国社会的阶层划分及流动。[1]

 

一、    理论溯源

     精英主义对于社会分层的最早论述出现在柏拉图的《理想国》中,他在书中有一个经典的“金银铜铁比喻”: “他们虽然一土所生,彼此都是兄弟,但老天在铸造他们的时候,在有些人身上加入了黄金,这些人因而是最可宝贵的,是统治者。在辅助者(军人)的身上加入了白银。在农民以及其他技工身上加入了铁和铜。”[2]柏氏把他理想的社会分为三层,最顶端是统治者,即“哲学王”;第二层是城邦的保卫者,即军人;最底层的是农民及其他从事物质生产者,他们为城邦提供物质支持。虽然柏拉图只是在描述他理想的乌托邦社会,却成为后来精英主义分层学说的滥觞。

近代精英主义的奠基者为意大利的莫斯卡,他最著名的论断莫过于对社会阶级的二分:不论在什么社会,权力总是由少数人所掌握,社会划分为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两个部分:“在可以见之于所有政治组织的恒常事实和倾向中——从那些得以简单发展的、刚刚出现文明曙光的社会,直到最发达、最有力的社会——都会出现两个阶级——一个是统治阶级,一个是被统治阶级。前一个阶级总是人数较少,行使所有社会职能,垄断权力并享受权利所带来的利益。而另一个阶级,也就是人数更多的阶级,被第一个阶级以多少是合法的、又多少是专断和强暴的方法所领导和控制。被统治阶级至少在表面上要供给第一个阶级物质生活资料和维持政治组织的必须的资金。”,“对公共事务的管理权都在少数有影响力的人们的手中,大多数人不论是否情愿,都要服从这种管理。”[3]本文将以莫斯卡的这一论断作为分析中国社会分层的基本框架。

同为意大利人的帕累托对精英主义的社会分层进行了细分,并提出了经典的精英主义社会流动理论——精英循环曲线。帕累托将民众分成两个阶层:“(1)下层阶级,非精英阶级,现在我们不探讨他们在政府中能起的作用,(2)上层阶级,精英阶级,可以分为二:(a)执政的精英阶级;(b)不执政的精英阶级。”[4]基于他对精英的分类,他提出了一个重要的理论——精英循环理论。用中国的一句古话来讲,就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那些没有取得统治权的不执政的精英阶级与执政的精英阶级产生了不平衡,于是非执政的精英总是会设法提高他们的社会地位,而下层阶级中的精英分子则努力运用他们的能力向上层阶级靠拢,向上层精英发起挑战,而在精英阶层内部,由于成员素质的下降(“如果人类的贵族像经过精选的动物良种,能长时期繁殖具有近乎相同品质的后代,人类的历史就会截然不同。”[5]),中低劣分子的比例不断增加,已经越来越不适合统治,于是社会就发生动荡,下层阶级的精英将取代旧的精英阶级,“执政的精英阶级像一条流淌的河流,处于一种连续和缓慢的变动状态,今天的执政的精英阶级已经不是昨天的那个。有时人们发现这种动荡就像洪水泛滥,迅猛异常;其后新生执政的精英阶级重新开始缓慢的变化:河水已归入河道,重新开始正常流淌。”[6]

尽管精英主义后来遭受到多方(如多元主义[7]、法团主义[8]等)的批评,但笔者仍认为精英统治是别无他选的经验事实,并对社会分层起着决定性的作用。下文笔者将以精英主义作为理论工具对中国传统社会和当代社会分层进行粗浅的分析。

二、    传统中国的社会分层

要理解当今中国的社会分层,必须对传统社会的社会分层逻辑进行回顾,因为历史并非割裂的,正如尼采所言:“(历史给予人们)树大根深的安适感,知道自己不是完全任意的和偶然的,而是作为遗产、果实和花朵从一个过去生长出来的……”[9]

中国传统社会是一个典型的精英统治下的社会,但值得一提的是,中国传统社会的阶级划分并不是西方主流理论所认为的那样以财产作为标准的,“有产和无产,便是所有阶级处境的基本范畴”[10]的论断并不适用于中国传统社会,其有一套独特的内在制度逻辑,在下文中将提到。中国传统社会的统治阶层是单一且稳定的——官僚集团及与官僚集团有着密切联系的士绅集团[11](即“士农工商”中的“士”),而“农工商”则是莫斯卡所定义的被统治阶级。这一社会分层模式从隋唐开科取士开始[12]稳定地存在了一千年有余。为何会出现此种分层模式,笔者在另一篇未发表的拙作中提出了这样的逻辑:集权制的确立使得中国的官僚集团在价值层面上控制着社会的意识形态(外儒内法);从制度上决定着整个社会的运行规则;从组织上组成了庞大的国家机器对社会进行控制,因此这个集团垄断了所有的政治、经济和文化资源,而科举制的诞生开启了精英流向该集团的入口,所有的被统治阶层的精英都拼命尝试进入官僚集团,而官僚集团中的弱者由于没有世袭制的庇护被挤出该集团,形成了典型的帕累托精英循环。而精英向官僚集团的流动又加剧了官僚集团对于社会资源的掌控,吸引了更多的平民精英向该集团靠拢,这样就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故中国传统社会的社会分层十分稳固,而在社会的垂直流动上则异常活跃,这一稳定而又充满活力的社会分层模式一直延续到清末,随着科举制的废除,支撑这一体系的支柱被打碎,垂直流动渠道的缺失导致社会分层的混乱,中国社会出现了民国初年的乱世局面,精英的无序流动一如帕累托笔下洪水泛滥般的动荡。

三、    现代中国的社会分层

新中国的成立结束了中国社会分层的混乱局面,表面上建立起了一套平民统治的制度[13],毛泽东也作过很多打破官僚集团的尝试,但从政体的实际运行上看,那些“行使所有社会职能,垄断权力并享受权利所带来的利益”依然是少数党政军精英,中国社会并没有摆脱传统精英统治的局面,而毛试图打破传统社会分层的举动只是导致了垂直流动和官僚集团内部的混乱。[14]

中国真正走出传统的社会分层始于改革开放,换言之,始于国家与社会的分野。[15]简单地讲,中国社会正经历从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过渡的阶段,市民社会正从国家中分离出来并日益壮大,这一进程在社会分层上体现为多元化,包括统治阶层的多元化,被统治阶层的多元化以及垂直流动途径的多元化,唯一不变的是,中国社会仍然分为统治阶层和被统治阶层,仍然是一个精英统治的国家。

精英阶层的多元化基于国家和市民社会的分离,官僚集团不再垄断所有的社会资源,而仅仅是垄断着公共事务领域,即垄断政治权力。而市民社会的领袖人物则成为了经济资源和文化资源的主宰者,所以中国的精英阶层从传统的单一官僚集团逐渐走向政治精英、商业精英和文化精英三足鼎立的局面[16],这也是现代国家常见的精英分布模式。而中国还存在着一个独特的不可忽视的超国家集团——中国共产党。由于和政治密不可分的关系,中国共产党自身孕育着绝大多数的政治精英,并不断吸纳商业精英和文化精英[17],把三股力量聚合成一个超级的稳定的统治阶层而不致分裂,这是中国社会所独有的现象。

相对于统治阶级,被统治阶级的变化很大程度上是存在形态的变化而非质变。在笔者看来,工人阶级、农民阶级、近年来备受关注的农民工阶级等从事直接物质生产以及在政治机构、商业机构和文化机构中从事事务性工作而缺少决策和支配权力者皆可归为被统治阶层。由于现代社会分工日益专业化,被统治阶级的具体职业远非“农工商”能概括,此处不一一例举。

社会垂直流动渠道的多元化是精英阶层多元化的伴生品。除了与科举制有异曲同工之妙的高考制度,被统治阶层的精英有着多种方式成为统治阶层的精英。传统中国社会只有一条渠道可以让平民书生成为官僚集团的精英,而现在的中国社会却有着无数条渠道使被统治者成为政治精英、商业精英抑或文化精英。[18]垂直流通渠道的多元化使得中国出现了庞大的中间阶层[19],统治阶层与被统治阶层的界限逐渐模糊,不再像传统社会那样分明,这也是现代社会分层的一大特征。

四、    结语

本文尝试用精英主义的视角回顾中国传统社会分层并分析当代中国社会分层,发现中国社会分层在精英统治的框架下出现诸多现代化特征,集中体现为社会分层的多元化,且这一多元化特征将会继续深化发展下去。 



[1] 本文涉及作者及理论较为繁杂,囿于文章篇幅及作者笔力,部分内容仅略提并给出参考文献,不予展开论述

[2]柏拉图:《理想国》,商务印书馆,1986年,第128

[3]加塔诺·莫斯卡:《统治阶级》,译林出版社,2002年,第97

[4]帕累托:《普通社会学纲要》,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1年,第298

[5]帕累托:《普通社会学纲要》,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1年,第303

[6]帕累托:《普通社会学纲要》,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1年,第303

[7] 参见罗伯特·达尔:《民主理论的前言》,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9年及《多元主义民主的困境》,求实出版社,1989

[8] 参见张静:《法团主义》,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

[9] 尼采:《历史学对于生活的利与弊》,载于《不合时宜的沉思》 李秋零译,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

[10] 马克斯·韦伯:《经济与社会》,第927页,转引自弗兰克·帕金:《马克斯·韦伯》,四川人民出版社,1987年,第138

[11] 参见吕思勉:《中国社会史》,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及刘建军:《中国古代政治制度十六讲》,复旦大学出版社,2009

[12] 之前中国的社会分层仍较多地受到血缘等原始因素的影响,可参见田余庆:《东晋门阀政治》,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

[13] 参见毛泽东:《论人民民主专政》,载于《毛泽东选集》(第四卷),人民出版社,1960

[14] 参见麦克法夸尔、费正清主编:《剑桥中华人民共和国史》(上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0

[15] 关于市民社会的理论著作浩如烟海,可参见黑格尔:《法哲学原理》第三篇第二章,商务印书馆,1961年及洛克:《政府论》,商务印书馆,1964

[16] 尽管目前仍然是政治精英占主导地位,但三分的趋势不可逆转

[17] 例如允许私营业主入党,参见江泽民:《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八十周年大会上的讲话》

[18] 在此暂不论述某些学者所担忧的流通渠道阻塞问题

[19] 称之为中产阶级还为时过早

 

 

 

 

【教师点评】

本文是09级社会学专业一位学生撰写的《社会分层与社会流动》课程论文。文章运用西方政治社会思想中的一个理论流派——精英主义(Elitism),对传统与现代中国的社会分层进行了分析探讨。文章认为,传统与现代中国都是由精英统治的国家,但精英阶层的构成与社会流动的渠道,从传统社会的单一化(官僚集团与科举制)向现代社会的多元化(政治精英、商业精英与文化精英三足鼎立与多元化流动渠道)演变。

作为一篇课程论文,学生认真查阅了有关文献,勇于独立思考和分析问题,其学术探究精神值得肯定。但囿于篇幅和作者水平,文章尚不够严谨,略举两例说明:

一、“理论溯源”回顾了精英主义思想的三位早期名家(柏拉图、莫斯卡、帕累托)的思想,而后两人的精英理论都基于保守主义视角,这一视角基于一种假设:精英具有天生优越性,在社会和政治的稳定秩序中不可或缺,大众则是无能力和不可信任的;实质是为精英对大众的统治提供合理性辩护。然而,精英主义还有另外两种视角——中庸主义和激进主义视角,特别是激进主义精英理论,并不认同精英的不可避免性,也不认为大众是无能力和不值得信任的,其代表人物C.米尔斯提出“权力精英”这一术语,认为美国是一个由权力精英支配的社会,而做出重要决定的国家权力主要集中在企业领导人、政治家和军事领袖手里;对精英统治更多持一种批判态度。

由于作者只回顾了柏拉图和保守主义精英理论的两位代表人物,忽略了激进主义视角,对后来的多元主义和法团主义的批评也是一笔带过,使得作者很容易就接受了“精英统治是别无他选的经验事实”这一预设,缺少了对精英统治的必然性、合法性问题的反思和批判。虽然作为课程论文不必如此苛求,但将来的毕业论文在作理论梳理时,还需更加全面和严谨,并带着审视和批判的眼光去阅读文献,而不是一味地接受前人的观点。

二、“现代中国的社会分层”最后一段提出:“除了与科举制有异曲同工之妙的高考制度,被统治阶层的精英有着多种方式成为统治阶层的精英……现代的中国社会却有着无数条渠道使被统治者成为政治精英、商业精英抑或文化精英”。这一判断似乎过于乐观了。作者在注释中提到的“在此暂不论述某些学者所担忧的流通渠道阻塞问题”,恰恰是当今中国社会流动的要害所在。

如今,家庭背景及人脉资源已成为不断升高的“隐形门槛”,普通人家的子弟难以进入社会上升通道,即使个人再勤奋努力,阶层晋升之路也困难重重;而有着强大社会资源的富有家庭子弟,则可以轻松获得体面的工作、较高的收入和广阔的发展空间。网上流行的“拼爹”一词,即是对这一现状的生动概括。某专家不无忧虑地指出:“近几年社会底层特别是农民及农民工家庭的子女,通过教育实现向上流动的动力越来越小,成本越来越高,总体上看,流通渠道有变窄的趋势。”由于社会底层向中间阶层及精英阶层的向上流动越来越难,阶层固化的趋势日益凸显,所以文中提出的“垂直流动渠道多元化”和“统治阶层与被统治阶层的界限逐渐模糊,不再像传统社会那样分明”等观点,还有待进一步推敲和商榷。

点评教师:杨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