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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教育“教、学、练、战一体化”模式的探索与反思


为进一步提高人才培养质量,推进招录体制改革试点,2008 年 8 月 26 日,公安部政治部在《关于制定公安院校招录体制改革试点专业培养方案的意见》中正式提出“教、学、练、战一体化”,但并没有对这一概念进行详细阐述与界定。当前学界对这一概念的解读也相对匮乏,缺乏较权威的统一认识,各院校都是在自己理解的基础上对这一模式进行探索。
所以,在逻辑基础并非一致的情况下去实践、探索,难免会出现迷茫,因而引发了大家的思考与争鸣。笔者认为,从警察职业教育院校发展的角度分析,我们应当梳理该模式的历史发展,从中寻找值得汲取的经验与教训,结合当前实践中出现的问题进行探讨,以促进“教、学、练、战一体化”模式的完善,促进公安院校教学模式的科学发展。
一、“教、学、练、战一体化”模式的渊源、沿革及其含义
( 一) “教、学、练、战一体化”的萌芽及发展
梳理中国近现代警察教育的发展历史,我们不难发现,“教、学、练、战一体化”最早可追溯到我国20 世纪袁世凯在保定、天津等地创办陆军学堂训练新军和创办巡警学堂以及 1912 年改办警察学校时的军事教育思想。民国政府时期、新中国建立初期仍然沿用之前形成的分设警校的办学理念。分设警校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教学对象和培养目标不同,因而必然要采用不同的教学模式。初募警察讲习所、警察教练所、中央警官学校显然不是在一个层面上进行组织教学,对警士和警官的分层次培养理念,以及办学模式由学习日本模式到汲取德国模式、再到注重向美国学习,都促使了“教、学、练、战”等要素逐步向“一体化”迈进。
( 二) “教、学、练、战一体化”模式生成与探索
“教、学、练、战一体化”理念的回归是从世纪之交的上海公安教育改革开始的,其作为一种正式模式的提出则是在 2008 年。这个阶段也包括了武警学院的教学改革与后来的北京警察学院的改革历程。
1. 上海模式的发展历程。2000 年,上海公安教育率先改革,从上海公安工作和队伍建设的实际需要出发,作出停办本科教育、保持专科规格、改革办学模式、强化民警培训的决策。2002 年,上海公安高等专科学校在全国公安院校乃至普通高校中首创了全日制第二专科教育,开辟了新形势下公安院校办学新模式,但是当时仍然没有形成“教、学、练、战一体化”。因为“一体化”作为军事教育思想在当时军事院校各个领域虽然优势明显,可以普遍适用,但它需要一定的前提条件。2004 年,为促进上海公安教育训练工作的长远发展,上海市公安局党委决定实施上海公安教育训练体制改革,实行市局政治部分管教育训练工作的政治部领导与学校主要领导“角色合并”,组建由学校领导班子成员和政治部教育训练处负责人一起参加的上海公安教育训练工作管理班子,集全局教育训练职能于一身,形成了以学校为主阵地、辐射全局的大教育管理格局,实现了上海公安教育训练工作的统一领导与高效运作,从体制上保证了学校与实战部门的“校局联动”、学员培养的“育用衔接”。至此开始向“战”转移,并强调“教、学、做”统一。2006 年公安部论证公安教育改革,此时的上海公安教育模式日趋成熟,开始着手申报国家级示范学校,在 2007 年的申报材料中比较完整地论述了“教、学、战一体化”和“战训研一体化”的办学理念。2007 年 8 月公安部专门向教育
部、财政部具函肯定了上海公安高等专科学校的办学模式,指出: “走出了一条以公安需要为导向、‘战训研一体化’、具有鲜明公安特色的职业教育发展新路,已成为全国公安教育改革的一面旗帜,代表了公安院校教育发展方向,对全国公安院校具有重要的示范和引领作用,得到公安部的充分肯定。”2008 年公安部首批招录改革试点正式使用上海模式的部分内容,但“战训研一体化”还处于起步阶段。2008 年公安部下发和实施了《关于制定公安院校招录体制改革试点专业培养方案的意见》,开始实施公安教育体制改革。公安教育体制改革主要体现在招录模式、培养方向、培养模式、专业和课程设置等方面。至此,官方首次正式提出了“教、学、练、战一体化”的用语。
2. 其他院校的探索。在上海公安教育进行改革的同时,武警学院也在逐步探索“教、学、练、战一体化”的教学模式。
从 2000 年开始,公安部专门成立武警学院校务委员会,公安部党委委员、政治部主任兼任校务委员会主任,公安部人事训练局、边防管理局等 10 个机关业务局为成员单位与武警学院成为有机整体,构建了部队、学院一体互动的“捆绑式”办学模式。其成功经验为我们重新构建和完善“教、学、练、战一体化”教学模式提供了很好的样本。北京警察学院则于 2009 年停招普通本科生,进行培养模式改革,改制为北京人民警察训练总队。
( 三) “教、学、练、战一体化”概念的内涵及丰富
上述院校取得的成功经验,为我们今天探讨“教、学、练、战一体化”模式的内涵打下了基础,同时也留下了空间。“教、学、练、战一体化”模式在2008 年提出,但其内涵并非空穴来风,前人亦曾做了较大的理论贡献。例如: 郑万新对上海公安教育改革的取向、目标进行的研究,郑群的走“教学、科研、实践”三结合教学模式,刘光明论述了公安教育与实战一体化的人才培养模式,程小白对建设一支“双师型”的师资队伍的研究,臧建国关于公安专科学校治安专业教学改革问题的论述等。这些研究或多或少从实质上对教学模式和人才培养模式作了探讨,为“教、学、练、战一体化”这一概念的提出进行了理论铺垫。2008 年以后的研究逐步丰富起来,但对这一概念的理解各有各的看法,都试图从自己的角度去阐述。比如,有学者认为“教、学、练、战一体化”教学模式,即警察院校在进行教学管理中,把教师的“教”、学生的“学”、模拟实战的“练”、警察一线岗位的“战”等各个教学环节有机地结合起来,组成一个统一、完整的教学链,进行统一计划、统一指挥、统一行动的教学模式。
其实,2011 年上海公安高等专科学校副校长郑万新接受《公安教育》杂志采访时公开承认,是其在十年前创造并总结了“轮训轮值、战训合一”这一概念。从上海公安教育三十年的改革与实践及北京警察学院的改制实践来看,笔者认为,“教、学、练、战一体化”实为“战训合一”理念的延伸。作为全国唯一的警察职业教育示范学校,上海公安高等专科学校在应急警务、顶岗实习、师资建设、警事科研等方面做到了全国领先,但其全面性的“教、学、
练、战一体化”仍在积极探索中,其仍然在强调“做中学、做中教、做中考、做中管”,即职业教育工学结合中的“教、学、做”的立体性、系统性有机结合。所以,“教、学、练、战”各环节过程之间虽然存在递进关系,但各要素的融合并非线性的链条式教学法能满足的,在一体化的要求下应该是非线性的、系统性的,是基于学习者获取知识技能的全程性控制的、
宏观关联性的、以“做”为中心的教学模式。其实质要求是改革现行教学内容、方法、手段和评价方式,融素质、知识、技能培养成统一体系,“教、学、做”为一体,强化学员岗位实践能力的培养。如果“做”需要达到“战”的层面上而非模拟演练,则需要临床师徒式教学,那就必然要求一定的机制与体制作保障,所以必然要求对现行人才培养模式进行改革以满足之。
二、对“教、学、练、战一体化”教学模式的追问与反思
如果说民国军警教育训练是对日本的借鉴与移植模仿,那么今天的“教、学、练、战一体化”教学模式实为在回归基础上的创新,但这一教学模式的逻辑起点值得商榷。笔者认为是“教、学、练、战一体化”教学模式催生了今天的招录体制改革( 人才培养模式) ,而不是后者催生了前者,厘清二者逻辑关系,意义重大。② 也就是说,“教、学、练、战一体化”教学模式需要一系列体制配套改革,不仅仅是招录体制改革,还需要警务管理改革相配套,是一次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人才培养模式改革。其主要特点是“融教于练、融学于练、融练于战、以战促练、以练促学”,其先决条件是必须“校局联动、育用衔接”。十多年来的实践证明,无论是上海公安高等专科学校还是武警学院的实践,校局联动就是在体制上需要校局捆绑的一体化,需要警察教育共同体的形成与密切配合。因为警察职业教育不同于一般的职业教育,医学院可以办附属医院,师范学院可以办附中,很多行业性职业院校可以办附属企业( 工厂、养殖场、动物医院等) ,其“学、练、做”的教学场所甚至可以上市,但警校没有附属公安局或派出所,无法实施
师徒式或诊所式教学模式。上海公安教育改革中“联招联培”、“育用衔接”、“校局联动”等大教育格局较好地从体制上解决了这个问题。那么,我们怎样才能在学习中超越呢? 怎样才能科学地推动其不断完善发展呢? 先哲告诉我们,如果想解决一个问题必须学会发现与反思,发现问题是解决问题的前提,反思就是探索。因此,笔者就目前较为迷茫的四个问题进行探讨,并求教于同仁。
( 一) 非招录试点的学历教育型警察院校能否真正实现“校局联动”人民警察训练学校或民国时期的警察讲习所,其实现校局联动不存在体制与机制问题。但非招录改革试点的学历教育型警察院校能否真正实现“校局联动”呢? 即没有转制的省属院校及部分部属院校能与行业( 警察局) 真正有效地联动吗? 笔者认为“校局联动”对公安院校来讲是“教、学、练、战一体化”的基础。校局联动其实是一种行政协作机制,需要一定的制度作保障,在中国目前特定环境下,这种制度就更需要体制作保障。我们现在的创造是“双肩挑”,需要一个体制性安排,否则一切协作都可能是空谈。在没有体制保障情况下的“校局联动”不是动不起来而是动不持久。武警学院的成功之处在于其本身就是现役,联动性本来就很强,并且有一个公安部专设的校务委员会。上海则在于其2004 年实行市局政治部分管教育训练工作的政治部领导与学校主要领导“角色合并”的体制,形成了上海公安教育大共同体,保障了“校局联动”的有效进行。
( 二) 非招录改革试点的学历教育型警察院校能否“全面”采用“教、学、练、战一体化”模式
非招录改革试点的学历教育型警察院校能否“全面”采用“教、学、练、战一体化”模式? 这是当前争议较大的问题。笔者认为,不宜“全面”进行,即使是承担了部分招录改革试点班的院校也不宜全面进行,只能局部探索。前述逻辑关系决定了其基础条件,基础条件不具备的情况下进行“教、学、练、战一体化”模式是不现实的。也就是说,没有上海体制的地方学习上海模式无法形神兼备。通俗地讲,“校局联动”机制( 权力运行问题) 的按钮( 体制保障) 是校长兼任局长或政治部主任。没有这个条件,校局联动就动不顺畅( 无法实现无缝对接) ; 没有育用衔接( 订单培养) 也动不持久,这对于没有进行招录改革试点的学历教育型警察院校来讲是硬伤。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是友好型的实习协作及应急支援型的警务协作。所以,在目前的体制下,学历教育型警察院校在非试点专业及教学班不适宜,也无法一刀切地全面推行“教、学、练、战一体化”模式。
( 三) 学历教育型警察院校是否不必实施“教、学、练、战一体化”模式
如前所述,学历教育型警察院校,特别是没有进行试点和转制的学历型警察院校全面推行“教、学、练、战一体化”模式是不现实的。那么学历教育型警察院校是不是就不必实施“教、学、练、战一体化”模式了呢? 笔者认为,争议主要是出现在培养对象、教育主体方面,招录体制改革是应该坚持的大方向,最起码应该做到“教、学、做一体化”。山西警院张先福教授在 2010 年 11 月江西会议上曾经针对目前的现状严厉斥责年轻人要充分认识公安工作的艰巨性,把握时代发展大局,从大的方向看体改生招录论证的科学性。目前的问题只是改革前进中的问题,很多是不配套以及我们师资自身没有跟上,造成学生不满。招录体制改革是破解目前公安工作瓶颈的有效方法,代表了今后应用型职业院校人才培养模式的发展趋势,其所要求的“教、学、练、战一体化”的教学模式需要的是完善而不是否定。所以,笔
者认为,实在做不到“教、学、练、战一体化”的院校应该做实“教、学、做一体化”,“练与战”其实都是“做”的问题,是“做”的两个层次而已。所以,大家目前必须坚定不移地结合自己的省情或行业对“教、学、练、战一体化”模式进行探索与完善,主要从警察教育体制及教育主体上下工夫,完善相关制度,弥补目前的弱势。所以,专科和省属本科警察院
校目前需要进行局部探索和体制改革。例如河南警察学院已经于 2011 年 6 月解决了体制问题,河南省公安厅政治部主任兼任学院党委书记,院长仍为教授级学者型,模仿上海模式但又不同于上海模式,其既为招非公安类本科生留下了空间,又搭建了“校局联动”的平台,为真正的“一体化”扫清了体制障碍,作为过渡转型这不失为一种值得肯定的社会管理创新。
需要注意的是,一些省属或个别部属本科警察院校要找准自己的位置,抓住职业教育的应用型这一本质特征,在“教、学、做”上下工夫,对于一些不具备对抗性内容的警务活动,不宜也不可能设计出以“战”为中心的一体化。一体化的概念固然美好,但警务活动的繁杂和服务行政理念的普及,对于纯粹服务性的警务内容应该回归到“练”或“做”的一般层次上。部属本科院校应着力于在“教、学、战、研一体化”上下工夫,同时,省属本科警校应该为警察系统性的终身教育打基础,而不是越位抢占地市级警察训练学校的功能。省属本科警校与专科层次的警校及警察训练学校目前需要的是“各就其位”,以提升各自的办学质量为使命。如果专科警校一味地升本图发展,加上目前地市级警察训练学校逐步弱化退出市场之趋势,专科警校即使全部升本成功,作为一种教育类型的警察职业教育无论是本科、研究生仍然是职业教育,不可能摆脱应用型的本质属性。在警察训练学校和专科培养层次退出或弱化的情况下,省属本科院校能做些什么呢? 难道也像部属本科院校走研究型道路吗? 走地方综合型大学的道路吗? 这在目前是不现实的。所以,在当前过渡时期,省属本科警校和部分专科警校必然要承担部分招录改革试点班培养任务,同时也要向现代职业教育转型,其推行“教、学、练、战一体化”是必然选择,实施“教、学、做一体化”则是现实选择。
( 四) 当前的学历教育型警察院校教师应当具备什么样的素质招录体制改革吹响了警察人才培养模式改革的先锋号,但与之配套的改革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目前仍处于转型过渡期。除了前文论及的体制问题外,作为教育主体之一的警校教师,也是教育改革的重要条件。正确认识教师素质构成,组建满足时代需要的教学团队必然是关键的一环。笔者认为,如前所述,无论是否是招录改革试点院校,切实加强与完善实践教学,实施“教、学、练、战一体化”是个大趋势,警校教师也必须向这个大方向靠拢。但是不是所有的课程与所有的教师都必须如此呢? 答案是否定的。这是个系统化分层次的问题,必须注意基础课程与专业课程的衔接规律及实践条件的差异性。所以,学历教育型警察院校教师应当具备的素质也应该区别对待。上海模式中的“能战善教”中的“战”在学历教育型院校需要分层次、按课程把握,对教师需要分级分类培养与评价。
例如,《治安案件查处》、《刑事侦查》等综合业务课程,确实需要教师必须具备较强的综合素质和能力。《治安案件查处》任课教师需要在国家司法考试的基础上对民法、刑法、行政法等法律及办案程序特别娴熟,掌握群众工作方法及调解艺术,有过在基层任职三至五年的经历。这样的教师才有可能在“教、学、练、战一体化”上有所作为,综合业务性课程也确实需要向这个方向转变。但是在本科层次的应用型职业院校,理论性基础学科占的比重很大,如果一味地要求教师的实战能力,不仅不能促进教学,反而是对公安教育的摧残。那么这类院校的教师究竟要具备什么样的素质? 笔者认为现阶段不要过分追求“教、学、练、战一体化”,应当达到“教、学、做一体化”,在“战、练、研”上能“个体分工、整体合作”的一
体化即可,即这种一体化追求的是教学团队在“教、学、练、战”包括“研”上的一体化,而不是强调个体的“能战会教”情况下的“教、学、练、战一体化”。在这个方面武警学院也许值得我们学习,其“教、学、练、战、研”在教学团队上已经达到了一体化的要求。所以,目前的“教、学、练、战一体化”应该在教学团队上下工夫研究,尽量避免用衡量警察训练学校或讲习所层次教员的“能战善教”来要求学历教育型警察院校所有课程的教师,这也许是对学历教育型警察院校教师素质进行评价的一种价值标准。当然,着眼于长远,学历型警察院校的教学团队要满足学历型警校的使命,必须着力于“教、学、练、战、研”,围绕“战与研”引领解决警察终身教育中的一系列问题。
综上所述,目前的“教、学、练、战一体化”教学模式存在大量问题,解决这些问题,需要体制改革来配套。当前,要抓住两个主要问题,一是体制保障问题,二是教师队伍建设问题。“教、学、练、战一体化”教学模式需要一定的机制作保障,在中国目前特定环境下,需要体制来保障校局联动这种行政协作机制。虽然目前很多学历型警校没有或无法实现这种改革,无法“全面”推行或实现“教、学、练、战一体化”模式,但我们应当鼓励其进行局部实施,应当坚定不移地推进省属警察院校的招录体制改革,优化人才培养环境,从而全面催生警察职业教育人才培养模式变革。特别是对于一些还没有解决体制问题的院校,要想实现形神兼备的“教、学、练、战一体化”模式,必须抓紧师资队伍建设,提升教师素质,构建满足“教、学、练、战一体化”模式的教学团队,为警察职业教育的长远发展提供不竭动力。

摘自《河南教育学院学报》 ( 哲学社会科学版 ),作者:崔向前